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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[HP] 雾海流浪者(狼人相关) > 04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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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卢平坐在大厅里靠窗的位置,凝视屋外,眼见晨曦从窗沿滑下,掠过空地,向远处笼罩于一片浓雾中的峰丛飞去。

  脚踝忽有毛绒触感,他低头,发现薇恩诺拉和苏万多拉不知何时已在脚边趴了下来。当光线在眼底投射出兽形轮廓的时候,卢平踝上的柔软感觉被刺痛取代。灰黑毛尖化身锋利锥顶,庞然身躯宛如束脚镣铐。

  狼啊,他体内的狼!它们挖空他最卑劣之处,栖居其中,看他矛盾,看他挣扎,看他饮下珍贵药汁,而后倾巢而出:愚者!懦夫!战败之人!

  他坐在那里,喉舌冻结,无法驳斥。

  许是一秒,又许是三分,他终于想起他物,于是抬眼四望,便见女主人站在大厅另一角,朝他微微颔首。

  女主人的脸不时隐于阴影、人群和尘埃,直至被一席粗布遮蔽——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女主人前方站起,向卢平走来。他走得越近,卢平便越能听到他喉咙里腾涌的低沉浊音。男人斜眼瞥了瞥卧着的狼,翻出一口浓痰,用力啐至它们面前的地板上。薇恩诺拉立马站起,咧嘴露出獠牙,苏万多拉却好奇地嗅了嗅那滩污秽之物,随即不解地看向男人。

  男人面无惧色,甚至眼里满布骄傲,但他也没有进一步动作,仅在睥睨一阵后扬长而去。

  薇恩诺拉绕着几张桌子走了大半圈,最后在卢平邻桌的桌脚处趴了下来。在距它不远处坐着的女人见状,便如惊弓之鸟,迅速逃离。她瞪大的瞳仁像煤灰的云团,仿佛下一瞬间便会溃散崩离,遮去眼白。她的视线扫过窗户,卢平感觉仿佛有一片阴翳落在身上。

  女人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,她转过身子,专注地看着窗外。

  卢平循着她的目光看去。一男一女从林间阴影中现身,在空地上的透明屏障前停下。

  这本无奇怪之处。卢平不解地回望灰色眼睛的女人,却发现陆续有人停下动作,聚集到窗边来。他们像庞贝末日时被熔浆灌注的人形雕像,惊讶、忧惧、惶恐。

  卢平再次看向窗外。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众人震惊的缘由——在那对男女身后,藏着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,他的右手捂着左手手肘,袖子沾有血迹。

  “可怜的孩子。”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灰眼女人的话音格外刺耳。

  螺旋楼梯附近的人群骚动起来,阿扎泽和女主人拨开他们,向屋外走去。

  卢平看着他们从平静交谈演变成剧烈争吵,在这个过程中,女主人退回屋内,脚步匆忙地上了楼。

  “让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们,从半年前开始,就不允许再将幼童转化成狼人了。其一,年龄太小,即使快速催化也不足以成为战力——尤其是现在,战争一触即发。其二,自身没有能力获取足够食物的幼童活不过冬天,这样只会浪费之前投注其上的各种资源。”在日光下,阿扎泽的红发更加鲜艳了。

  “我们选择转化谁,与你无关,这是我们的自由。而且,不正是由于你监管不力导致狼毒药剂库存告罄的吗?”护着小男孩的男子表情冷硬,朝屋子扬了扬下巴,话锋愈来愈尖锐,“更何况,这里并不全由你说了算。”

  阿扎泽回头,看到画师半睁着眼,拄着拐杖站在房屋门前,旁边站着女主人,他们身后攒动的人群仿佛压境戎兵。

  盛夏阳光炙烤着阿扎泽的红发,似乎下一秒它们就会熊熊燃烧起来。

  然而忽有一片黑影罩于其上,像倾泻的水瀑,浇熄了狼烟。黑影越扩越大,伴随着猎猎风声以及奇异言语:“不——是——一——匹——狼——而——是——一——只——鸟——”

  骇人变故仅在霎那间。

  有什么重重跌落在地上,乍看之下像是一张色彩斑斓的毯子,表面缀满宝蓝色、铜绿色、银紫色的羽毛。空中亦飘荡着稀稀落落的异色鸟羽,它们迟缓降下,触地时竟被从毯子下流出的粘稠液体黏住。

  红色与腥味昭示了一切。

  恐慌如网般撒了下来。狼人们有的想回到自己的房间,有的却想往外涌去,然而挥舞魔杖的女主人封锁了螺旋楼梯和大厅的门窗。恐慌之网束口收紧,绳结在狼人们的脸上烙下勒痕。

  一片混乱中,画师举起魔杖,指了指大厅中的乐器,它们随即奏出不和谐的乐曲,刺得狼人们耳朵发疼,暂时打断了他们失措的思绪与行动,而后画师有条不紊地安排好相关事务:他自己和阿扎泽负责调查坠楼事件;女主人负责维持大厅内的秩序,剩余的其他人则按照所属房间号升序排列的顺序站成队列,由女主人一一确认坠楼事件发生时的在场证明。

  卢平慢吞吞地站起来,按照要求领着两匹狼排进队伍里。

  狼人群体至多百人,但即便如此,排查工作依然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——当狼人们被告知坠楼事件的调查结果时,已是黄昏时分。坠楼的狼人是昨日被拘的药剂师的儿子,曾协助药剂师私藏狼毒药剂,于是在东窗事发的后一天——也就是今天,畏罪自杀。

  卢平在清晨他坐过的位置上再度坐了下来。

  空地上的遗体已被移走,只留下了尚未清理的血迹和纷乱的羽毛。似乎是知晓了主人已逝的事实,附在这些绚丽“羽毛”上的魔法渐渐失了效,缤纷颜色随夕阳黯淡,绒毛消散,还原成干枯叶片。

  在螺旋楼梯处的封锁解除后许久,卢平才从大厅离开。他步履沉重,拾级而上。

  “嘿,坚强一点。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你,好吗?”一道男声从楼梯上方传来,随后压低了音量,“另外,不要忘记你的名字。无论他们说什么,都不要忘记。”

  楼上的脚步声停了下来,随后男声继续道:“看着我,看着我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的名字吗?如果你出来后还记得自己的名字,我们就告诉你我们的名字。”

  脚步声继续向下,声音的主人在看到卢平时便噤了声。卢平认出来者是清晨与阿扎泽争辩的男人,他牵着小男孩,身后跟着早上与他同行的女子,三人同卢平擦肩而过。

  卢平驻足,向下望去。阿扎泽和女主人正在大厅里交谈,这时一个矮小的男人捧着一本册子,呈给阿扎泽。阿扎泽迅速翻阅了一遍,在其中某页停留半晌,忽然抬头,视线与卢平低垂的目光相遇。

  然而卢平尚未读懂这眼神的含义,阿扎泽便向下看去——那对男女领着男孩走到阿扎泽面前。

  卢平注意到大厅里的其他人虽都状似忙于各自的事,但却时不时瞟一眼阿扎泽等人。

  “啊,这才是真正的开始。”图书管理员右手抱着一摞笔记,路过卢平身旁时探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上楼。卢平回头,仅能目送图书管理员离去的背影。夏日炎热,她身着无袖长裙,手臂光洁,像但丁•罗塞蒂画笔下维纳斯的双手。

  卢平不甚明白图书管理员所言为何,只得继续观察事态的发展。

  阿扎泽等人简短对话后,他们散成三股,去往不同方向。女主人向男人领着的小男孩伸出了手,带着小男孩朝禁闭室的方向走去,那对男女紧跟其后;将册子递给阿扎泽的矮小男人上了螺旋楼梯;阿扎泽则再度向卢平的方位看去,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浅笑,接着从房屋正门离去。

  此后几番昼夜轮替,那扇古旧正门都未再被开启,直到卢平首次感受到口袋里假加隆发热的那天。

  彼时,卢平正如他前几天所做的那样,坐在大厅里他常坐的靠窗座位上仔细观察整个狼人群体——女主人围着围裙,忙着做清洁;图书管理员抱着书堆,于各楼层的图书室进进出出;首席小提琴手在反复练习同一乐章;曾朝两匹狼吐痰的男人背倚墙壁,双手抱胸,盯着灰眼女人的一举一动;灰眼女人背对卢平坐着,正在阅读一本书籍;毁容的女士——七号房间的所属者,坐在灰眼女人的对面,在和几个小孩子窃窃私语;带回小男孩的那对男女坐在大厅里离禁闭室最近的座位上,面容藏不住焦灼……

  也因此,在大庭广众之下,卢平没有立即掏出那枚假加隆确认与邓布利多会面的时间。

  在卢平恍神之时,女主人突然停止打扫,看向门口。

  门被推开,一只脏污的手按在门把上。率先进屋的是芬里尔•格雷伯克,阿扎泽紧随其后。

  “芬里尔……”女主人迎上前给了格雷伯克一个拥抱,然后掩鼻,“你最好先去洗个澡。”

  格雷伯克笑着点头,一边跟着女主人走向螺旋楼梯,一边扫视大厅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当他捕捉到顶着赫隆尼尔面容的卢平投来的视线时,满足地昂了昂头。

  卢平浑身僵硬,但仍强迫面皮扯出微笑。

  阿扎泽快步走到乐团练习处,与首席小提琴手说了几句话,又急匆匆地上了楼。

  不多时,芬里尔•格雷伯克、阿扎泽和女主人重返大厅。格雷伯克已然洗去脸上风尘,但常年未规律修剪的指甲里仍积着污垢。他朝阿扎泽点了点头,阿扎泽便步入指挥席位,召集乐团里的各位演奏者。

  女主人魔杖一挥,灯光骤灭,众人自觉地点起荧光。

  一片幽蓝中,阿扎泽站得笔直,左手握拳,右手拿着魔杖,双手猛然向上提起,像是揭开覆着奇珍异宝的幕布一般。

  强有力的乐声自此奏响。

  阿扎泽手势忽又一收,右手高举魔杖,一道白光向上攀去,屋顶变得透明,无星无月的夜空显得无比寂寥。

  乐章奏毕,照明却没像往常一样即刻恢复。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,一团烟雾从阿扎泽的杖尖喷出,渐渐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脸庞。

  “相信你们都认识他——背叛者,伊戈尔•卡卡洛夫。”格雷伯克站上乐团的舞台,“经过一年多的追捕,在今天,我们终于可以宣布,伊戈尔•卡卡洛夫已经为他的背叛付出了代价——”

  烟雾瞬间变了样。影影绰绰中,似乎有一幢小屋,摄魂怪四处游荡,其上苍穹则悬着骷髅与蛇的标记。

  “这,就是背叛的下场。”

  滑蛇缠绕小屋,骷髅张开巨嘴,吞噬一切。

  在狼人们的惊呼声中,雾气弥散,光亮重现。

  大厅里气氛凝重,格雷伯克却毫不在意,径直走向那对带回小男孩的男女:“听说,你们转化了一名男童。”

  女子顿时唇齿颤抖,惊恐之情溢于言表。男方则较为镇定:“……是的。”

  格雷伯克盯了他们半晌,伸手按了按女子的肩膀,似乎是安抚的意思:“他现在在哪里?我们去看看他吧。”

  语毕,格雷伯克回头示意女主人及阿扎泽同他们一起去。

  待他们离开,大厅里的氛围才轻松些许,然而这份轻快没有维持多久,就被从禁闭室归来的阿扎泽打破了。他疾步走过,死死咬着嘴唇,双手不停地攒拳又舒张、放松又紧握,试图抑制怒气。

  格雷伯克叮嘱了女主人几句,便跟上阿扎泽的脚步。

  卢平往女主人的方向看去,霎时明白了阿扎泽愤而离开的缘由——小男孩被释放了。

  他思考半秒,随即起身走向女主人。她见卢平朝这边走来,无奈地笑了笑。

  “其实,在探望这个男孩的过程中,芬里尔说他可以留下来的时候,指挥家就已经有些不悦了。”女主人娓娓道来,“后来芬里尔甚至当着指挥家的面称赞那对夫妇的所作所为,所以……”

  卢平点头表示了解,看向那对男女以及小男孩。他当然知道格雷伯克为何这么做——咬伤巫师们年幼的孩子,并培养这些孩子对巫师社会的憎恨——这也是格雷伯克一直以来的主张。

  女主人挪动身躯,挡住卢平放远的视线,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,然后用极小的音量说:“刚才芬里尔曾警告指挥家不要过多插手族内事务,还说他只需做好他的分内之事即可。芬里尔有没有和你提过相关的事情?”

  卢平摇了摇头,但心里大致有了推论。

  女主人有些失望,正想说些什么,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,她吩咐卢平忘记刚才的话后就走开了。

  卢平注视着女主人向大厅另一侧行去,原来她又看到那几个孩子正在墙上乱涂乱画,于是前去训斥。

  与此同时,卢平还凝神倾听着不远处的男女与小男孩的对话。由于隔得不近,因此他仅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言语——

  “……已经很棒了……”

  “……她叫安娜……”

  他们的声音渐渐放低,直至卢平再听不到任何信息。

  时针绕圈,指向深夜,狼人们渐次回房,卢平也不例外。

  他安顿好两匹狼后掏出金加隆,确认邓布利多订下的会面时间。

  金币边缘刻有一行小字——七月三十一日。

  啊,哈利的生日。他该送什么礼物给哈利呢?

  卢平按了按太阳穴,思绪略乱——冷色调的画作、迷狂的协奏曲、房间里的相册、箱中世界打不开的门、药剂师一家的悲剧、幼童的到来、卡卡洛夫之死……

  还有……还有似乎不那么重要的细节:跌碎的玫瑰盆栽、散落书页上的文字、孩子们喷绘的墙上涂鸦、带回幼童的女人的名字……

  以及很重要的问题:邓布利多所说的线人究竟是谁?

  哦,差点忘了这个——他觉得,指挥家阿扎泽,或许不是狼人。

  不过仅是猜测……还没有证据……

  卢平脑内又开始新一轮的遍历,直到宵禁伊始,他方才没入一片混沌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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